7
从那天起,陆萧疯了。
他开始发疯般地,试图弥补我。
他第一时间将林婉婷停职,立案调查。
他将我转到了全市最好的私立医院,请来全国最有名的骨科专家给我会诊。
他寸步不离地守着我,亲自给我喂饭、擦身、换药。
那些他曾经最看不起的、伺候人的活,他做得一丝不苟。
他买来最昂贵的燕窝、人参,一勺一勺地喂到我嘴边。
他查封了那家洗浴中心,把所有曾经羞辱过我、对我动手动脚的客人和老板,全部以各种罪名抓了起来。
他以为,这样做就能洗清他的罪。
他以为,这样做就能换来我的原谅。
我只觉得可笑。
这天,陆萧端着一碗刚炖好的鸡汤,小心翼翼的吹凉了,递到我嘴边。
他的眼底带着一丝讨好的请求。
“沈瑜,喝一点吧,对身体好。”
我面无表情的看着他。
他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,脸上挤出一个笑。
“等你手好了,我们就回家。”
“把家里重新装修一下,忘了那些不好的事。”
陆萧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,像是在求我。
“我们我们再生一个孩子,好不好?”
“生一个像安安一样可爱的女儿”
我看着他,像在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。
然后,我平静地开口。
“陆萧。”
“五年前,为了逼我还钱,高利贷的人踹坏了我的子宫。”
“我这辈子,都生不了了。”
他的手猛地一抖,滚烫的鸡汤洒了出来,烫在他手背上,他却毫无知觉。
我没有停。
“而且,我也不想再生你的孩子。”
“我只要一看见你这张脸,就能想起安安临死前的惨叫。”
“能想起她是怎么在我面前,变成一滩肉泥的。”
“陆萧,我嫌你脏。”
每一句话,都是一把刀。
我亲手,将他的心凌迟处死。
他手里的碗,“哐当”一声,摔得粉碎。
他痛苦地捂住脸,肩膀剧烈地颤抖着,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就在这时,病房的门被推开。
我的主治医生拿着一叠报告走了进来,脸色凝重。
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,如同困兽的陆萧,又看了看我。
最后,他叹了口气,对陆萧说。
“陆先生,你还是有个心理准备吧。”
医生将一张肺部ct片,举到灯光下。
那上面,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白色阴影。
“病人长期在潮湿、粉尘严重的环境里工作,吸入了大量有害物质。”
“肺部已经严重纤维化了。”
“通俗点说,就是她的肺,已经硬得像块石头了。”
“剩下的时间不多了。”
陆萧猛地抬起头,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ct片。
他终于明白。
我失去的,不仅仅是女儿。
还有我的命。
他迟来的深情和忏悔,一文不值。
因为,我根本没有时间,可以原谅他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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